专栏丨陈永祥《红叶知情,兄弟姐妹情更深》

2026-10-30 10:33 陈永祥

十月的晨光里,长沙城的雾霭还未散尽,岳麓山的枫叶已经燃成了火。我们从各自家中出发,踩着落叶铺就的石阶,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,像极了记忆里老屋檐角的风铃,轻轻一碰,就摇落满室的回忆。

十七个人的身影在枫香桥会合时,张良大哥的笑声先到了。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,像当年在湘江边领着我们翻船摸鱼时一样。建纯姐挽着他的胳膊,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岁月的蜜,“都来齐了?”她挨个打量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多停了两秒,像是要把这一眼刻进往后的光阴里。

新厨艺山庄的木门吱呀推开,青瓦白墙间浮着桂子的甜。张良大哥站在院中央的桂花树下,手里攥着卷皱的纸页:“咱们这几家,从父辈起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低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,“如今孩子们都成家了,日子过得像这桂花,香得浓,甜得久。”话音未落,不知谁轻轻咳了两声,倒让满院的寂静都温软起来。

厨房的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里的腊肉正熬出琥珀色的油。我们围坐在老樟木桌旁,建纯姐往每人碗里夹了块柴火豆腐:“当年在老家,过年才能吃上这么香的。”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斜斜切进来,照见她鬓角的白发,竟比记忆里更亮。孩子们挤在院角追蝴蝶,笑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,惊飞了枝头的山雀。

腊肉切成薄片,肥的部分透着光,瘦的部分裹着柴火香,一口下去,仿佛能嚼出几十年前的烟火气。剁椒鱼头的红辣子铺得满当,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却清晰了每个人眼里的光。不知谁提起童年偷摘橘子的往事,众人笑作一团,连院角的老樟树都跟着沙沙作响,像是在应和这跨越半世纪的欢闹。

饭后沿着山径漫步,霜降后的枫叶红得深沉,像凝固的晚霞。张良大哥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的山峦:“你们看,这山还是当年的山,可日子,早不是当年的日子了。”山风掠过,卷着几片红叶落在他肩头,倒像是时光特意捎来的信笺——写满了岁月的温柔,也写满了对这片土地的深情。

日头西斜时,我们站在山庄门口道别。张良大哥的手劲儿还是那么大,拍得人肩膀发颤:“来年再聚!”建纯姐往每个人包里塞了罐自制的剁辣椒,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,字迹秀气:“日子要红火,就像这辣椒。”

山径上的红叶簌簌落着,落在我们的发梢,落在我们的背影里。这红叶是秋的信使,也是岁月的证人——它记得我们怎样从孩童走到暮年,记得我们怎样把“一生一世的情”熬成生活里的甜,更记得,在这烟火升腾的岁月里,我们永远怀着对亲情的热望,对土地的眷恋,对祖国最朴素的深情。

风再起时,满山红叶翻涌如潮,那是秋天的情书,也是我们的故事,在时光里,永远鲜艳。

2026年10月29日于长沙岳麓山庄华裕阁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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