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伴导读
“新晃”的“晃”,到底怎么读?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,曾让不少新晃人在介绍家乡时陷入犹豫。
今年6月,新晃侗族自治县民政局一纸公告,一锤定音:标准读音为第四声(huàng),而非第三声(huǎng)。
一个小小的读音,为何牵动一座县城的心?这背后,是一对本地夫妻长达两年的执着与奔走。
今年6月,新晃侗族自治县民政局发布的一则《关于规范“新晃”读音的公告》,在当地激起不小的波澜。公告明确:我县全称“新晃侗族自治县”,核心地名用字“晃”的标准、正确读音为第四声(huàng),非第三声(huǎng)。

消息传开,不少教师和学生都松了一口气。“以后介绍家乡,终于不用再犹豫‘晃’字的读音了。”一位当地老师感慨道。这声感慨背后,凝结着吴长明和赵继红夫妇两年多的心血。
赵继红是湖南省普通话水平测试员,也是一名教育工作者。她的丈夫吴长明在当地政府部门工作,曾是新晃教育电视台的主播。大概从2013年起,他们注意到一个现象:部分外地来的游客、媒体主持人,甚至一些本地年轻人,开始将“新晃”的“晃”读作第三声(huǎng)。
“2026年是新晃侗族自治县成立70周年,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以讹传讹,影响就太大了。”吴长明说。一场为家乡地名正音的长跑,就此拉开。
溯源:千年古县,其名何来?
论证一个字的读音,绝非易事,夫妻二人从史料入手,开始了严谨的考证。
据《新唐书·地理志》记载,唐武德年间(公元618—公元626年),朝廷在今新晃一带设置羁縻晃州。北宋熙宁七年(1074年),复置晃州。清代设晃州直隶厅,民国置晃县。1956年,经国务院批准,成立新晃侗族自治县。

千年以来,“晃”作为政区专名,一脉相承。那么,“晃州”之名又从何而来?清嘉庆《重修一统志》及同治《沅州府志》均记载:“晃山在厅东三十里”。地名取义于山体起伏摇曳之状,是因山形而名,而非取“明亮”之意。
为了实地验证,吴长明和赵继红专程前往位于麻阳和芷江交界处的西晃山——晃山的主峰。“我们到当地走访,跟群众交流,大家都读第四声(huàng)。”吴长明回忆,“还在山顶露营了一晚,虽然辛苦,但心里踏实了。”

困境:辞书有误,习惯成自然
史料辨析和读音考证其实非常明确,真正的困难来自两方面。
其一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第5版以后,以及现行的《新华字典》,将“新晃”之“晃”标注为第三声(huǎng),词条解释竟是:“旧地名,在湖南,今改称新晃(huǎng)侗族自治县”。“这个解释自相矛盾,非常牵强。”赵继红说。
其二,“习惯成自然”。错误读音经多年传播,已在部分人群中形成惯性,甚至一些本地人也开始跟着误读。
但并非所有权威辞书都有误。怀化籍著名辞书学家舒新城先生主持编纂的《辞海》,各个版本均将“新晃”之“晃”明确标注为第四声(huàng)。
更关键的依据来自民间。大湘西、黔东南等地2000多万群众,千百年来口耳相传,皆读第四声(huàng)。依《地名管理条例》确立的“名从主人”原则——地名读音本身就是当地人叫出来的,而非外地人命名——本地世代读音优先于字典注音。
此外,《中国·国家地名信息库》对新晃侗族自治县境内使用“晃”字的街巷、道路、地名标志和单位名称,均用汉语拼音第四声(huàng)进行了标注,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读法的规范地位。

正音:两年奔走,终见回响
找到了确凿依据,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推动。
吴长明发挥自己曾在政协工作的经验,撰写社情民意信息,提交提案,向主要领导反映情况。赵继红则在教育宣传系统制作PPT,进行宣讲和科普。他们还组织地名命名委员会成员、专家和本土文史工作者召开论证会,形成会议纪要。
“每一步都不容易,但每一步都必要。”吴长明说。
今年6月29日,新晃侗族自治县民政局正式发布公告:“晃”的标准读音为第四声(huàng),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执行。公告发布后,反响强烈,在县城的中小学课堂上,语文老师终于可以明确地告诉学生这个字的正确读法。
“一个地名的正确读音,是一方乡土的乡情维系,是对这一方乡土文化的认可和传承。”赵继红说。

在夫妇二人看来,这不仅是对一个字音的纠偏,更是一场文化自觉的唤醒。大湘西及黔东南地区2000多万群众世代读“晃”为第四声,这背后是沉甸甸的乡音密码。如果以讹传讹,子孙后代可能忘了根本,忘了本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