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栏丨陈永祥(荷风管韵,笑傲江湖 ——桃子湖晨曲记)

2026-07-22 15:54 陈永祥

清晨五点半,天刚擦亮,我便背着电吹管,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荷香,踏入了湖南师大桃子湖的怀抱。昨夜一场骤雨,将长沙洗得纤尘不染。天是淡青色的,像一方未干的宣纸,几缕薄云如墨痕般晕开。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远处的岳麓山只露出黛色的轮廓,仿佛一幅淡墨山水,正徐徐在我眼前铺展。

桃子湖的荷花,今夏开得格外热烈。雨后的荷叶上,水珠儿滚来滚去,像一盘盘碎玉,风过处,"大珠小珠落玉盘",叮咚有声。荷花或含苞,或盛放,粉的娇羞,白的素雅,红的炽烈。那粉色的,像少女腮边的红晕;那白色的,似月下披着轻纱的仙子;那红色的,又如燃烧的云霞落入了碧波。它们挨挨挤挤,争妍斗艳,谁也不肯让谁,仿佛要在这一池碧水中,争出个夏日的魁首来。

我寻了一处临水的石凳坐下,取出电吹管。金属的管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一位老友,静默地等待与我合奏这湖山晨曲。

第一曲,我吹《笑傲江湖》。

管声初起,低沉而苍凉,如江湖夜雨,十年孤灯。我想起令狐冲仗剑天涯的洒脱,想起"沧海一声笑,滔滔两岸潮"的豪迈。音符从管中流出,在荷叶间穿行,惊起几只早起的蜻蜓,它们绕着荷花翩跹,竟像是听懂了我的曲子,要与我共舞一曲江湖。管声渐高,如金戈铁马,如大漠孤烟,又如高山流水,知音难觅。吹到激昂处,湖风骤起,满池荷叶翻卷如碧浪,荷花摇曳,似在为我鼓掌。那一刻,我仿佛真的置身江湖,仗剑长歌,笑傲风云。

曲终,荷香更浓了。雨后的空气里,泥土的气息、荷叶的清香、荷花的甜润,交织成一种说不出的醉人味道。我深吸一口,肺腑俱清。

第二曲,我吹《送别》。

"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"这曲子,我吹过无数遍,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动情。管声呜咽,如诉如泣,像一位远行的人,在古道边回首凝望。桃子湖畔,没有长亭,没有古道,却有一池荷花,一湖碧水,一座岳麓山。我想,李叔同先生当年写这首词时,心中一定也有这样一池荷花,这样一片山水。人生聚散无常,唯有这湖山依旧,荷香年年。管声在湖面上回荡,远处的晨跑者放慢了脚步,一位白发老者倚着柳树,静静聆听。我们素不相识,却在这一刻,被同一曲《送别》牵动了心肠。

第三曲,我吹心中的歌。

没有固定的曲谱,只是随心而奏。有时是欢快的,像童年在荷塘边捉蜻蜓;有时是深沉的,像中年在世事中跋涉;有时又变得温柔,像此刻,对着一池荷花,对着雨后初晴的长沙,对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与美好。音符从心底流出,又归于心底。电吹管的音色温润如玉,在清晨的湖面上,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网住了荷香,网住了清风,网住了这一刻的光阴。

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散去,岳麓山的轮廓清晰起来。湖面上,几只水鸟掠过,留下一圈圈涟漪。荷花在朝阳下愈发娇艳,那粉色的花瓣上,还挂着昨夜的雨珠,晶莹剔透,像美人腮边的泪,又像仙子额上的明珠。

我收起电吹管,起身离去。回头望,桃子湖依旧静谧,荷花依旧盛开。但我知道,今晨的管声,已融入了这湖山的一草一木,融入了长沙的晨风暮雨。

人生至美,莫过于在最好的年华,遇见最美的风景,奏出最真的心声。桃子湖的荷花,年年盛开,岁岁不同;而我在雨后清晨的管声,却是此生唯一。所谓笑傲江湖,并非真的要纵横四海、名动天下,而是在一池荷花前,能吹一曲心中的歌;所谓送别,并非真的要黯然销魂、涕泪纵横,而是懂得——所有的离别,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。

长沙真美,美在雨后的清新,美在荷花的娇艳,更美在这座城市里,每一个愿意早起的人,都能在桃子湖畔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曲晨歌。

 

愿我们都能在喧嚣的尘世中,保有一颗清晨的心——有荷香可闻,有清风可沐,有管声可奏,有江湖可笑傲,有长亭可送别,更有心中的歌,永远不老。

荷风管韵,笑傲江湖。桃子湖畔,此生不负。  

2026年7月22日上午于长沙市岳麓山湖南师大桃子湖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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