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清晨,长沙还笼在薄雾里,我们一行已踏上了通往湘西南边陲的旅途。车轮碾过蜿蜒的山路,像翻阅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每一页都写着"八十里大南山"的沧桑与荣光。

当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高山草原豁然展开在眼前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这是怎样一片天地啊——天蓝得像一块洗过无数次的蓝印花布,白云低垂,仿佛伸手可触;草浪翻涌,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,绿得能滴出水来。何德祥先生轻声吟道:"此境只应天上有。"我深以为然。这里是"南方的呼伦贝尔",是雪峰山南段遗落的一块翡翠,是城步苗族自治县西南处那片被岁月珍藏的"中国南方净土"。

姚慧董事长在牧场门口迎候我们,他的笑容里带着南山人特有的质朴与坚韧。走进现代化的制奶车间,透过明亮的玻璃,我们看到的是一条流淌着科技与匠心的生产线。而车间外墙上那句"用好草养好牛产好奶,露天放养,产优质好奶"的标语,却让我心头一震——这朴素的话语背后,藏着几代人的热血与信仰。

在南山牧业的历史陈列馆里,我们触摸到了这段奋斗史诗的温度。1956年3月,950名来自长沙、邵阳等城市的热血青年,肩挑棉被、锄头、蓑衣,在共青团湖南省委的号召下,一步一步披荆斩棘走进这片蛮荒。我想象着那幅画面:十六位先遣队员顶着浙淅沥沥的秋雨,将两千多斤重的发电机从一百二十里外抬上山来。四十多里崎岖山路,五千九百六十四级陡壁石阶,每一步都浸着汗水,每一级都刻着勇敢。何丽芝会长望着那些黑白照片,眼眶微红:"这才是真正的青春啊。"1979年,在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王震同志的直接关怀下,南山牧场正式成立。从种草养畜到办厂加工,从筚路蓝缕到草美牛壮,这条"之路"走了整整二十三年。彭协盛先生指着展柜里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说:"这就是当年开荒的农具,如今成了传家宝。"

午后,我们漫步云中牧场。奶牛在蓝天白云下悠闲地吃草,远处是连绵的青山,近处是紫色,黄色的野花。孙红队长和文芳部长与牧场的年轻职工交谈,那些二十出头的姑娘小伙,脸上洋溢着与当年那950名青年一样的朝气。周祖武先生感慨:"精神是会遗传的。"易耀军先生接道:"而且是在好草好水里长出来的。"何力青女士站在山坡上,望着这群黑白相间的生灵,忽然说:"你们看,这些牛多像一朵朵长在草地上的云。"我们都笑了。可不是么?天上的云落在地上成了牛,地上的牛挤出的奶又化作天上的云——这大概就是南山牧业与天地对话的方式。

返程时,夕阳正给南山镀上一层金边。回望这片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净土,我忽然明白:南山之美,不仅在于它的山明水秀、空气清爽,更在于那代代相传的拓荒精神。从950名青年到姚慧董事长带领的优秀团队,从肩挑背扛到现代化车间,变的只是工具与方式,不变的是那份对土地的敬畏、对品质的坚守。

车过弯道,最后一缕南山的光影消失在车窗后。但我想,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心里——那是云上的牧歌,是草尖的露珠,是五千九百六十四级石阶上永不磨灭的青春足迹。正如南山牧业从一片荒原走到今天,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攀登?只要心中有草、有牛、有奶香,再高的山,也终将在脚下化作坦途。
南山在云上,牧歌在人间。而真正的远方,从来都在奋斗者的脚下。
2026年6月3日清晨于南山大酒店





